案例總結 從九支小隊到你的行動方案:把故事變成工具箱
走到這一章,你已經跟著小鹿們,繞著臺灣看了一圈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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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海邊跟 挖篩小隊 一起蹲在沿潮線,慢慢篩出看不見的微塑膠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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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菸末小隊 一起蹲在路邊看菸蒂,聽大人說「自由亂丟」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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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甩廢!海有希望 一起進幼兒園,用一朵瓶蓋花,陪三歲、四歲的孩子談海廢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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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魚翔碧水,生態重光 一起在校園水池邊蹲下,幫高體鰟鮍跟田蚌找一個像樣的家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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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「油」我真好 一起在油羅溪邊坡上爬上爬下,聽便利商店老闆、鄉公所和清潔隊各自的苦衷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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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簡的六次方 一起從撿垃圾,走到檢視自己每天拿起的飲料、塑膠袋、防曬乳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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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木箱有點菜 一起拆棧板、拋光、組菜箱,把「廢木頭」變成菜園和昆蟲旅館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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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森聲不息 一起跑進婆羅洲雨林,用廣播劇和 podcast 跟小學生談棕櫚油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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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 珊瑚大白話 一起站在白化的珊瑚礁前,問自己那一小匙防曬乳到底流向了哪裡。
九支小隊,九條路,看起來各做各的事。
但如果你把它們疊在一起看,會發現裡面藏著一套很穩固的「行動骨架」。
這一章,我們不再多講第十個故事,而是把前面所有故事「拆骨、去肉」,留下那些你可以直接拿回奔鹿團用的結構和節奏。
一、題目都不是從「我要救地球」開始,而是從一個「怪怪的畫面」開始
如果把每支小隊的起點寫在一張紙上,你會發現一個共同點:
沒有一個小隊,一開始是用這個句子開頭的:
「我們想拯救地球。」
真正的起點比較像這些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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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小隊:
「為什麼我們撿完,看起來乾淨了,
但沙子裡好像還有東西?」 -
菸末小隊:
「為什麼地上這麼多菸蒂,
大人卻好像都不覺得怎樣?」 -
甩廢小隊:
「淨灘這麼多次,
為什麼下一次來還是這麼髒?」 -
魚翔碧水:
「為什麼課本裡常出現的原生魚,
我在家附近從來沒看過?」 -
油我真好:
「為什麼油羅溪邊坡每年撿,
垃圾還是堆成山?」 -
簡的六次方:
「為什麼這些直直的塑膠條、整批的保力達瓶,
一看就知道不是遊客丟的?」 -
木箱有點菜:
「為什麼學校、社區有這麼多丟掉的木板,
卻還要多買這麼多新的東西?」 -
森聲不息:
「為什麼婆羅洲的動物明明這麼可愛,
大家卻只在巧克力包裝上見過牠們的名字?」 -
珊瑚大白話:
「為什麼海底一片白,
大家還在說好美?」
這些「怪怪的畫面」,就是行動方案真正的原點。
所以,如果你在帶奔鹿小鹿規劃行動方案,
與其問:
「你們想解決什麼環境問題?」
不如改問:
「這一年你看到哪一個畫面,
讓你覺得很不舒服、很想吐槽、很想改變?」
當孩子能說出那個畫面,題目就已經先長出一半了。
二、改變的最小單位:不是「世界」,而是一塊沙、一個池、一段坡
再往下看,你會發現這九支小隊的題目最後都縮得很小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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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小隊,不是「解決海洋微塑膠」,
而是:在固定的幾個海灘、用固定的方法,
長期追蹤砂粒裡的變化,
設計出「一個國中生撐得住的監測模式」。 -
菸末小隊,不是「消除所有菸蒂」,
而是:盯住幾個特定場域(公園、廟口、商圈)、幾種族群,
從「菸蒂洗洗袋」這個具體工具,
把話題丟回吸菸者手上。 -
甩廢小隊,不是「讓所有人都了解海廢」,
而是:先把 30 分鐘的幼兒園入班教案做到極致,
這一年就守住六間幼兒園、幾百個孩子和家庭。 -
魚翔碧水,不是「復育整條圳溝」,
而是:做好頂埔國小這一池,
把「校園原生魚之家」這個模式打磨成可以複製的案例。 -
油我真好,不是「還原頭前溪全流域」,
而是:好好守住觀景平台附近那 500 公尺的邊坡,
把鄉公所、清潔隊、店家都拉進來談。 -
簡的六次方,不是「讓所有人過極簡生活」,
而是:一年裡,用六種行動(撿、減、剪、檢、柬、簡),
讓身邊的人至少多想一下「我真的需要這個嗎?」。 -
木箱有點菜,不是「解決臺灣木材進口依賴」,
而是:把某幾批廢棧板救回來,
教一群孩子用自己的手,把木頭變成菜箱跟昆蟲旅館。 -
森聲不息,不是「阻止婆羅洲雨林消失」,
而是:錄好「早安婆羅洲」這個廣播劇,
讓幾個班級、幾個家庭,在早餐時間聽見棕櫚油背後的故事。 -
珊瑚大白話,不是「避免全世界珊瑚白化」,
而是:把「防曬乳」這個小小選擇講清楚,
讓身邊的一些人,在出門前願意換一瓶。
這些,就是本書書名「改變的最小單位」的真正含義:
一塊沙、一池水、一段坡、一個背包、
一個廣播劇、一瓶防曬乳……
小到你伸手真的碰得到。
當你跟小鹿討論題目時,可以先幫他們做的,不是叫他們「想大一點」,
而是陪他們把題目「切小一點」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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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數多少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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時間多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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半徑多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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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手上實際能運用的資源有哪些?
題目縮小,才有機會做深,才有機會做久。
三、行動前要練的三件事:查、問、看
九支小隊都有各自的風格,但在行動前都有這三個動作:
1. 查:資料先查過,但不要只信一個來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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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查了國內外微塑膠研究方法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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菸末查了菸蒂成分、尼古丁溶出量與法規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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珊瑚大白話查了化學防曬成分、海洋友善認證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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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聲不息查了棕櫚油、婆羅洲砍伐與 RSPO。
很多小隊有用 AI、維基百科或新聞,但重點在於——
查完之後,要再找「真人」驗證。
2. 問:帶著疑問去找人,不是拿成果去給人拍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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甩廢帶著問卷結果和教案,去問幼兒園園長和老師:
「小小孩真的聽得懂嗎?」 -
魚翔碧水帶著土壤、魚缸狀況,去問專家:
「這樣魚住得下去嗎?」 -
油我真好帶著邊坡照片,去問鄉公所和清潔隊:
「你們現在是怎麼處理的?」 -
簡的六次方帶著海廢和作品,去問店家與醫師:
「你們願不願意把這個放在店裡/診所裡?」
這樣的「問」,不是去要讚美,而是要資訊、要真實。
3. 看:一定要有一場「親眼看到」的現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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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去海邊親自篩沙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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菸末蹲在人行道邊看人怎麼丟菸蒂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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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翔碧水去圳溝、水生池觀察生物和水質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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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聲不息、珊瑚大白話去海生館後臺、育苗中心,看照顧的過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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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我真好在油羅溪邊坡來回走了好幾趟。
你會發現:真正改變小鹿的,往往不是網路上的數據,而是那次現場看到的樣子。
所以,奔鹿行動方案在 7–10 月這一段「題目成形期」,
你可以刻意安排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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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「查資料+共讀」的會外會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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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次「去問人」的小訪談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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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到兩次「帶他們親眼看」的走讀或小出隊。
這三件事做完,行動才算真的「站在地上」,不只是長在腦袋裡。
四、行動設計:接觸、對話、共做、交棒
如果把九支小隊的所有活動攤開來看,大致可以分成四類,你可以當成設計行動方案的「四格漫畫」:
1. 接觸:讓人先碰到議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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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的海邊實作示範、篩砂體驗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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菸末的街頭攤位、洗菸袋試用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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甩廢的教具遊戲、瓶蓋花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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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的六次方的海廢展攤、地圖、鹹粥店小展。
這一格的目的很單純:
讓人走過去有機會停下來,摸到、看見、聞到,你在說的那個東西。
2. 對話:聽聽別人在想什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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菸末訪談吸菸者、便利商店店員,知道他們心裡的 OS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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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我真好訪談遊客、在地居民、店家、鄉公所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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珊瑚大白話做防曬問卷,問「你願不願意換?」
這格的重點是:
你不是在講,而是在聽。
3. 共做:一起動手做點什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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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邀請其他小隊一起篩砂、記錄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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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翔碧水邀請頂埔國小學生一起照顧水生池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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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箱有點菜帶學員一起拆棧板、做菜箱、蓋昆蟲旅館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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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聲不息邀請孩子一起配音、寫廣播詞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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珊瑚大白話帶參與者實際試用海洋友善防曬。
這格要的是:
讓對方不是聽你做好,而是一起做一部分。
4. 交棒:把議題留下來,而不只是留下你們的照片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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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把方法變成 SOP,放進小鹿可以看得懂的教案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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甩廢計畫在感恩交接,把教具和入班腳本交給學弟妹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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魚翔碧水把池子的設計、維護方式整理成可以給其他學校參考的模式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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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的六次方用 Google 地圖、行動年表記錄一年足跡,給下一屆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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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我真好把與鄉公所、清潔隊談成的制度改變,寫進行動故事裡。
行動方案如果能做到第四格,就不只是「今年的作品」,而開始變成奔鹿團自己的教材庫。
五、奔鹿的行事曆:怎麼在一年裡安排行動節奏?
奔鹿團的小鹿,一年從 7 月到隔年 6 月,
中間還要穿插各種團集會、聯團活動、行動論壇初選與決選。
要在這樣的行事曆中塞進行動方案,不是件容易的事。
你可以把這一年粗略分成四個段落來想:
7–9 月:題目發芽期——「怪怪的畫面」+查、問、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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圈出那個讓小鹿不舒服的畫面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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做一點基本資料搜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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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排一到兩次會外會,去現場看、去問人。
這時候不要急著定案,多留一點模糊是好事。
10–12 月:設計與小規模試做——「四格漫畫」先做一小格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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決定今年要守住的「最小單位」:一段坡、一池水、一種產品、一個場域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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先試做其中一種行動:
- 例如只先做一場小型宣導、一場內部實驗、一小次入班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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收集回饋,調整方法。
這一段的重點是:
允許粗糙,但要願意記錄。
1–4 月:拉高強度——為初選累積故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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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確定有效的行動,拉成一個「行動組合」:
- 接觸+對話+共做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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固定頻率執行(例如每月一次會外會、每兩個月一次大型活動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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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始整理紀錄、照片、數據、回饋,準備行動論壇初選。
在這一段,導引員最重要的角色是「節奏調控」:
不讓孩子一月爆量、二月就累垮。
4–6 月:收束與交棒——讓故事有一個「下一個人接得住」的結尾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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初選過後,根據評審或夥伴回饋微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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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沒有哪一種行動特別值得再做一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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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沒有哪個場域值得再回去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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安排最後一輪行動+反思:
- 讓小鹿自己說說「這一年我學到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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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,至少整理出一樣「可交棒的東西」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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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本小隊手冊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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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套教案或活動流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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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張行動地圖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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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份給下一屆小鹿的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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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樣,一整年的行動,不會只停在決選舞台上,而是會留在奔鹿團裡面。
六、把失敗寫進劇本:卡關不是汙點,是教材
九支小隊裡,「沒成功的部分」其實非常多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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油我真好,跟尖石國中的合作談不成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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甩廢的某些海廢藝術作品,自己也質疑是否會變新的垃圾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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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的六次方在傳統市場常被拒絕,攤販忙到沒空理他們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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珊瑚大白話在墾丁大街的宣導幾乎沒人停下腳步。
但他們都有一個共同點:
沒有把這些卡關藏起來,而是講出來。
對導引員來說,這反而是最值得守護的地方。
你可以在每次會外會後,固定留下 15–20 分鐘,
讓小鹿寫下三個句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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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什麼地方出乎我意料地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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什麼地方出乎我意料地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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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下一支小隊要做類似的事,我會提醒他們什麼?
這些東西,就是未來奔鹿團自己的「避坑指南」。
七、導引員與大鹿:你在行動方案裡的三種角色
在這本書裡,我一直用「導引員是教練,不是保母」來提醒你。
落到實務上,你大概會在三種角色之間來回切換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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翻譯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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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系統的語言翻譯給小鹿聽:法規、鄉公所、焚化爐、國際認證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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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把小鹿的問題翻譯給大人聽:校長、店家、社區、家長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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節奏設計師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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幫孩子在學校、家庭、奔鹿之間安排出一條「不會爆炸」的行動節奏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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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他們想一口氣做十件事的時候,
輕輕說一句:「那我們先從兩件開始如何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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守門人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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看見哪裡有安全風險、壓力太大、超出國中生能承擔的範圍,
幫忙踩煞車; -
不是幫他們擋掉所有困難,而是擋下那些可能讓他們受傷或被消耗殆盡的部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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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有一天你覺得很累,很想直接跳下去「幫他們做完」,
可以試著問自己:
「這一步如果我幫他們做了,
明年他們還學得到嗎?」
有時候,你什麼都沒做,
只是旁邊安靜看著、問了兩個問題,
那份「忍住不插手的痛苦」,
就是你身為導引員最重要的專業。
八、結語:下一支小隊,會從哪一個畫面開始?
寫到這裡,我們暫時收好九支小隊的故事。
但真正的重點,不是這些故事本身,
而是——下一個故事,會從哪裡長出來?
也許是某次團集會回家的路上,小鹿問你:
「為什麼這裡的路燈這麼亮?
星星都看不到了。」
也許是某一次大雨後,他在學校門口踩到積水,皺眉說:
「這裡每次都會淹,是不是水溝有問題?」
也許是某次進百貨公司,他看見樓下一堆快時尚服飾,突然問:
「這些衣服賣不完會去哪裡?」
那些,就是下一支行動小隊的起點。
希望這一章,能幫你把前面九支隊伍的經驗,
變成你口袋裡的一套工具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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題目從「怪怪的畫面」開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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範圍縮到「改變的最小單位」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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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動裡有查、有問、有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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設計出接觸、對話、共做、交棒四格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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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失敗寫進故事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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讓自己在教練、節奏設計師、守門人之間切換。
剩下的,就交給你和奔鹿團的小鹿了。
你們會一起長出第十個、第十一個、第十二個故事——
而那些故事,也會慢慢改變這座島。
當行動沒那麼漂亮:看見卡關,承認真相
如果你只看行動論壇決選當天的舞台,很容易以為每一個行動方案最後都會有一個「漂亮的結局」:海灣變乾淨了、溪流生物變多了、社區居民感動到掉淚,孩子們站在台上侃侃而談,導引員和大鹿在台下紅著眼眶。
但只要你待在奔鹿團久一點,就會知道現場真實的樣子其實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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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小隊在四月前夕才驚覺自己資料很散,怎麼整理都覺得說不清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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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小隊因為內部衝突,行動做到一半,後面幾次場勘乾脆取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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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小隊做得很認真,但到了論壇初選,評審一句話就戳破了他們的盲點,小鹿下台後整隊沉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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也有小隊壓根沒報名論壇,行動就靜靜地停在某一個月份,再也沒被提起。
如果一本寫給奔鹿團導引員的書,只放成功案例,其實會很不老實。
導引員真正需要的,不只是「怎麼做得更漂亮」,還包括「當行動卡關、甚至爛尾時,我們可以怎麼看待,怎麼陪伴?」
這一章,就是專門為那些「沒有那麼好看的結局」而寫的。
一、承認真相:不是每一隊都會走完全程
先說一個可能有點殘酷,但其實很解放的事實:
在奔鹿團,一整年要從 7 月走到隔年 7 月,
不可能每一隊都順利走完全程,也不可能每一隊都走在同一個步伐上。
有的小隊,7–8 月就很黏隊,場域走得很勤,到了 9–12 月自然就有很多素材可以收斂。
有的小隊,一直到 11 月才湊齊人主動開第一次「真正為了行動」的小隊會議,前面幾個月幾乎就是跟著大隊走走看看而已。
有的小鹿組合本來就很穩定,有前一年合作的默契在身上。
有的小隊卻是臨時拼湊,每個小鹿背後的大鹿習慣也完全不同,一起出去一次就撞出一堆摩擦。
這些差異,並不是誰比較用心、誰比較偷懶這麼簡單。
每一個團、每一批孩子、每一組導引員與大鹿的組合,都是只會出現一次的「生態系」。
在這樣的前提下,我們其實不需要給自己一個「所有小隊都要完美跑到行動論壇決選」的期待,否則很容易把壓力堆在最不該承擔的那一群人身上——小鹿。
更務實的想法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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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小隊可以完整走一整圈,從場域熟悉到系統思考、從發想到試做、從初選到決選,這是理想的完整版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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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小隊可能只走完前兩階段,在「把問題看清楚」這一塊打底打得很好,之後把火種留給下一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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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些小隊甚至只是認真陪一段場域,開始學會看、學會問,就因為種種因素停在那裡。
對導引員來說,真正重要的是:
不要讓卡關變成羞愧,讓「停下來」也變成可被談的經驗。
二、三種常見的卡關模式:看懂卡在哪裡,而不是只是怪人
行動方案會卡關,大致可以分成幾種常見模式。並不是要把小隊貼標籤,而是幫你快速辨識:「我們現在遇到的是哪一種?」
模式一:動機斷線型——「一開始很熱,後來就沒聲音」
這種小隊一開始非常有動力。
場域走得勤,點子講得比誰都快,第一次小隊會議開得熱熱鬧鬧。
但隨著時間往後走,你會發現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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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會越來越難揪人,大家不是補習就是比賽就是太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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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鹿的注意力被學校事情拉走,自然聚焦在行動方案的力道下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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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鹿一開始很支持,後來也開始疲乏,覺得每次活動前的準備太多。
到某個時刻,大家默默就不再提那個行動方案,
每次團聚還是照常進行,只是行動方案那一塊像被擱在角落。
這裡面,真正的問題通常不是「不負責任」,而是生活總量已經超載。
孩子在學校被要求的事情很多,奔鹿只是他們生命中的其中一塊。
如果行動方案設計得太大、太緊、太密,小隊很快就會喘不過氣。
導引員在這種情況下,可以做的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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誠實跟小鹿與大鹿討論「現實條件」:我們現在的時間與精力,大概負擔得起多大的行動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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協助小隊「縮小戰場」:把原本想做的三件事收斂成一件,把需要出隊四次縮成兩次,把「改變整個海灣」改成「先專注在一個樓梯口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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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真的需要暫停,也可以帶著一點儀式感停下:不是默默不提,而是一起承認:「今年我們做到這裡,這就是我們這一輪的完整。」
模式二:內耗爆炸型——「不是做不到,而是吵到做不下去」
第二種情況,是小隊內部的人際摩擦累積到一個臨界點。
常見畫面包括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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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覺得自己是唯一在做事的人,其他人都只在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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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覺得自己的點子從來沒被認真聽過,乾脆閉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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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人每次要討論就開玩笑帶過,認真講兩句就被吐槽。
在野外場域裡,這些情緒更容易被放大:
天氣熱、蚊子多、路又難走,如果再加上人際摩擦,很容易一句話就引爆。
很多導引員第一時間的反應,是趕快來「滅火」:
要大家互相體諒,說這只是誤會。
短期看起來好像有用,但問題通常只是被壓下去,下一次會更大力反彈。
比較長遠的做法,是把這次衝突當成一次「學習合作」的教材。
你可以用附錄 F 的「小組合作契約」再開一次會,
請每個人說說自己期待的合作樣子,
也一起檢討原本訂的約定哪裡不合理(例如:要求每個人每次都要出隊,但有人家裡狀況就是做不到),
重新訂一版更貼近現在生活實況的新約。
這種討論不會立刻讓行動方案變好看,
甚至會讓某些人更清楚知道自己真的沒空參加,
但它會幫小鹿長出一種很重要的能力:
不喜歡、不舒服,也可以拿出來談,而不是直接逃走或互相消耗。
模式三:方向迷路型——「做了很多,卻說不出在做什麼」
第三種卡關,是那種「活動很多、照片很多,但一問就說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麼」。
你會看到小隊的紀錄夾裡有一堆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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場域照片:各式各樣漂亮風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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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動照片:大家蹲著撿垃圾、拿著夾子、比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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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談記錄:零零碎碎的句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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手作作品:各種看起來很厲害的看板、提示牌。
但當你問:「你們今年的行動方案主題是什麼?」小鹿可能回答:
「我們就是去溪邊啊。」
「我們有做很多事,淨溪、畫海報、做調查。」
這時候的卡,不是做得不夠多,而是沒有一條主線。
行動方案被拆成一堆活動,好像每一個都合理,但全部加起來,小鹿自己都看不出關聯。
遇到這種情況,你可以選一個安靜的團聚時間,拿出一張大紙,畫一條時間線,
從 7 月一直畫到現在,請小鹿把「做過的每一件事」貼上去。
再問幾個問題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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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一年裡,我們最常回到哪一個場域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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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一個問題在我們心裡被提到最多次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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哪一個行動比較像是「心血來潮」,哪一個比較像是「真的在處理那個問題」?
透過這個整理,小隊有時會發現:
原來他們其實早就有一個主題,只是沒被說出來。
也有可能反過來,發現今年真的太散,那也沒關係,
至少在這個整理的過程裡,小鹿學到:
做事可以回頭看,可以自己問自己:「我們到底在幹嘛?」
三、導引員在卡關時可以做的三種陪伴
當行動卡住,導引員最容易掉進兩個極端:
一個是「把責任全部扛起,拼命救火」;
另一個是「乾脆隨便,反正是孩子不認真」。
這兩種極端都很傷,小鹿看在眼裡,會學到的是:
不是「行動可以調整」,而是「行動只會把人弄得很累」。
這裡提供三種你可以嘗試的陪伴方式,幫助自己不往兩邊擺盪太遠。
1. 把「卡」說出來,而不是當成秘密
你可以在小隊會議一開始,坦白說出你觀察到的狀態,例如:
「我注意到我們上次說要做的幾件事,有一些沒有發生。
我在想,也許是我們原本訂的時間太趕,或任務太多,
想先聽聽你們怎麼看?」
這種說法的重點是:
你不是在指責某個人,而是把「整個小隊的狀態」拿出來一起看。
讓小鹿知道,大人有在看,但不是用「成敗」的眼光,而是願意一起調整。
很多導引員以為:「說出卡關會打擊孩子士氣。」
但實際上,孩子通常早就知道自己卡住了,
差別在於:他們是自己悶著認為「我們爛」,
還是有人陪他們看見:「我們卡在這裡,那下一步可以怎麼試?」
2. 幫忙「縮減規模」,而不是硬逼衝到底
當你發現小隊已經撐得很辛苦,
與其咬牙硬撐,把原本所有計畫照表操課,
不如開一場「斷捨離會議」,問小鹿:
「如果我們只剩兩次出隊和一次團聚時間可以用,
你們最想留下哪一件行動?
哪一件可以先放掉,留給下一屆的小鹿?」
讓孩子參與這個選擇,本身也是一種行動力的練習。
他們會學到:
行動不是只有「全有或全無」,
有時候做少一點、做小一點,但做得扎實,比樣樣碰一點卻都收不回來要好得多。
3. 保留一個「好好收尾」的時間,而不是默默結束
就算小隊最後真的沒有報名論壇,或者在初選後就停在那裡,
你仍然可以幫他們辦一個「屬於自己的收尾」。
形式可以很簡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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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熟悉的場域裡圍一個小圈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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帶著他們從第一張綠色地圖翻到最新的一張照片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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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每個人:「這一年裡,有沒有一個畫面,是你想留下來的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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問他們:「如果明年有另一隊小鹿要接這個場域,你想跟他們說什麼?」
這樣的收尾,不會把未完成變成失敗,
而是承認:「我們這一隊,在今年度走到這裡,就是完整的了。」
也讓下一輪的小鹿,有一點可以接得上的東西,而不是從零開始。
四、把「不完美」也寫進奔鹿團的故事裡
最後,回到一本書能做的最重要的事:
我們能不能承認,奔鹿團的行動方案不會都是亮晶晶的成功,
也把那些半途而廢、走走停停、吵吵鬧鬧、最後只留下幾張破破爛爛筆記的小隊,
當成集體故事的一部分?
你可以在自己的團裡做一件小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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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分享行動方案時,不只邀請「走到論壇決選的小隊」說故事,
也邀請「今年停在某一段的小隊」分享他們的歷程。 -
不只問他們做了什麼,也問:「你們在哪裡卡住?如果有再一次,你會想改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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把這些故事簡單記錄下來,留給下一批導引員與小鹿看。
當孩子看到前幾屆的小鹿也曾經卡關、也曾經吵到快散掉、也曾經在海邊哭,
他們就比較不會在遇到第一個困難時就認定「我們很差」,
而是懂得:這就是行動本來的樣子。
行動論壇的舞台會留下那幾個最亮眼的切面,
但真正陪著孩子長大的,是這些在途中反覆卡住又重新站起來的小故事。
而你,作為奔鹿團的導引員與大鹿,
也不需要要求自己每一年都帶出「完美專案」。
能做的,是把自己看作一個陪練者:
讓這一群小鹿在你的陪伴下,學會面對真實、面對限制、面對自己,
這樣就已經是很不簡單的行動教育。
後記:寫給未來的導引員
如果你已經翻到這一頁,多半代表幾件事已經發生:
你不只是被「指派」來帶奔鹿團,而是願意多花一點時間,坐下來閱讀、思考、拿這本書跟你手上的那群小鹿做對照。
也可能代表,你已經帶過一輪、甚至好幾輪行動方案,心裡有成功、有遺憾,也有一些說不清的疲憊與甜。
這一篇後記,就當作不是在「教你」,而是我們一起在收隊後的某個晚上,躲在帳篷外面、河邊的石頭上,泡了一壺不太燙的茶,慢慢聊的一段話。
一、你不是在「上完整的一門課」,你是在陪一群孩子走過一段生命
學校的課有學分、有成績、有清楚的起訖時間。
奔鹿團的行動方案,看起來也有一年的節奏、論壇的初選與決選、表單與 Rubrics,但本質上,它比較接近一段「共度的時間」——只是我們刻意用一些工具,把這段時間變得更有意識、更能被記錄下來。
所以,如果有一年,你覺得自己沒有把書裡寫的所有步驟都照做,也沒有好好用完所有附錄表單,請不要太快在心裡幫自己打不及格。
孩子在這一年裡跟你一起踩過的石頭、一起在雨裡撐過的那幾場出隊、一起面對尷尬與沉默的那幾次復盤,比任何一張完美的成果海報都更扎實地留在他們心裡。
你做的不只是「設計一個專案」,而是讓他們在自己的成長路上,多了一段經驗:
「原來,我有機會和一群大人、小伙伴,一起看見一個地方的問題,討論自己能做什麼,然後真的去做一點什麼。」
這件事本身,就已經是一份很大的禮物。
二、你不需要很懂所有議題,才能開始帶行動
很多導引員一開始的擔心,是「我對溪流生態不夠懂」、「我不是海廢專家」、「我沒辦法跟孩子解釋氣候變遷的所有原因」。
這些擔心很真實,但也很容易讓人退縮,最後只敢帶比較「安全」的活動:觀察、闖關、手作,遇到需要做決定、需要跟外界對話的部分,就默默把話題帶開。
但如果你回頭看看這本書的架構,你會發現一件事:
我們從頭到尾談的,其實不只是議題知識,而是陪孩子學會怎麼看世界、怎麼問問題、怎麼試著介入、怎麼面對不如預期。
而這些能力,你不需要是任何領域的專家才可以帶得起來。
你可以承認自己也還在學。
當孩子問出你答不好的問題,與其硬擠出一個看起來很專業的答案,不如說:
「這題我也不知道,我們要不要一起找資料?
或者下次邀請一個更懂的人來跟我們聊聊?」
這樣的回應,其實在教他們另外一課:
「面對自己不知道的事,可以選擇誠實與合作,而不是假裝。」
你不必是百科全書,你只要願意做那個願意一起查、一邊學、一邊承認自己也會卡關的大人,就已經很足夠。
三、請相信:你每一次「忍住不代勞」,孩子都有感覺
在行動方案的現場,最辛苦的練習之一是:忍住不幫他們完成。
當你看到小鹿寫出一封句子不通順的信、畫出一張構圖歪斜的提醒牌、做出一個看起來很陽春的垃圾袋架,你心裡可能會有兩股力量在拉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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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股是想要幫忙修漂亮一點,這樣對外看起來比較像「我們家奔鹿團的水準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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另一股是隱約知道:「如果我幫他們做完,他們就學不到那個自己修、自己重來的過程。」
這本書一路在講「導引員是教練不是保母」,說起來簡單,做起來很費力。
因為有時候,放手不代表你不在乎,反而因為你太在乎,所以願意讓他們慢一點、撞一點、丟臉一點。
孩子其實看得出來,是「我們做不到所以大人接手」,還是「大人相信我們做得到,所以在旁邊陪」。
當你選擇後者,可能一開始會換來更多抱怨、更多混亂,但慢慢地,你會在某一刻聽到他們對別的小鹿說:
「這一段我來試看看,你可以幫我看哪裡怪怪的嗎?」
那一瞬間,你之前所有忍住不插手的努力都有了回報,只是那個回報的形式,跟得獎、被讚美很不一樣——它比較像是一種慢慢長出來的骨頭。
四、有時候,你也是那個在學著面對失敗的大人
書裡有一整章在談「當行動沒那麼漂亮」,那不只是寫給孩子,也是寫給你。
你會有某些年覺得很順:
小隊配合得好、家長支持、行動主題很快就長出來,
論壇上講完覺得「嗯,這一年走得真值得」。
你也會有某些年覺得很卡:
場域一變再變、孩子轉學或退出、家長意見多、自己工作又忙,
行動方案在你看來根本像一塊拼不起來的拼圖。
那些沒有走到舞台中央、沒有完美收尾、甚至有點爛尾的年份,
不代表你是失敗的導引員。
它比較像是一個很誠實的提醒:行動教育不是「照 SOP 做就會成功」,
它永遠都跟人的狀態、家庭的狀態、社會的變化纏繞在一起。
真正重要的是,你願不願意在這些不完美裡,跟孩子一起練習說出來:
「我們今年卡在這裡;
我們做不到原本想像的那個樣子;
但我們仍然在這段時間裡,學到了___。」
當一個大人可以這樣談自己帶過的行動,
孩子就有機會學到一種更健康的「面對失敗」方式。
你也不需要把每一年的壓力都扛在自己肩上。
奔鹿團是個團體,你可以把自己的卡關、困惑拿去和其他導引員、大鹿聊,
甚至讓孩子知道:「大人也會累,也會不知道下一步怎麼走。」
這樣反而讓他們看見,原來負責任不等於要裝成無所不能。
五、請讓這本書變舊,畫滿你的字
最後,說回這本書本身。
它不是一本你從頭看到尾、關起來放書架就好的東西。
如果可以,我更期待它被你用成這個樣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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導讀那幾頁被你畫滿當年度小隊的名字和場域名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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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部的年度流程圖邊上,寫滿你自己團的實際日期與備註:「這裡那年遇到颱風」「那一段有孩子受傷停了一個月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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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部的工具章節,被你貼上便利貼:哪幾個提問特別有用、哪幾種鷹架方式在你家小鹿身上行不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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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部的 Rubrics 被你塗改到看不太出原來長相,因為你是照著你家團、你家小鹿的樣子重新寫過一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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附錄的表單上,被你寫上:「這格太難,小學高年級會卡住」「這裡要留更多空間畫圖」。
這本書的角色,比較像是一個一直跟著你的「備用伙伴」:
出隊前翻一下,提醒自己這一次出隊在一整年流程裡扮演什麼;
行動卡關時翻一下,看是不是可以換另一種方式問問題;
準備論壇時翻一下,提醒自己不要只看成果,也要留時間幫孩子整理過程。
等到有一天,你成為那個帶新人導引員的人,
也許你會把這本已經有點破舊的書遞給他/她,
跟對方說一句:「你可以不用全部照著做,但裡面的坑,我們踩過不少,你可以少踩幾個。」
如果那時候你願意再翻到這篇後記,
也許會發現,我們在寫的其實一直都不是「怎麼帶行動方案」,
而是:怎麼在孩子的成長路上,做一個願意陪、願意聽、願意一起面對真實的大人。
願你在溪邊、在海邊、在公園、在夜路上,
都不忘記抬頭看看天空,
提醒自己:你不是一個人在撐一個專案,
你是在一段很長的時間裡,跟很多大人、很多孩子、一塊土地一起,
慢慢學會怎麼行動、怎麼相處。
謝謝你願意站在這個位置上,
下一段路,我們就繼續陪孩子一起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