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十八章 影響力怎麼看——數字之外,還能怎麼說「有用」?
18-1 那個一直繞不開的問題:我們做的,有用嗎?
如果要挑一個在奔鹿行動方案裡最常被問、又最難答的問題,大概就是這句:
「這樣有用嗎?」
你大概聽過很多版本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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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小隊小鹿在第三次篩砂後說:
- 「我們撿這麼多,海還是那麼多垃圾,有差嗎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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菸末小隊在做完菸蒂熱點圖,貼上幾塊小標語之後:
- 「大家還不是照抽照丟,我們畫這些圖,到底幹嘛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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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箱有點菜收成不如預期,菜被蟲吃一半,
有人說:- 「我們弄這個,又沒養活誰,只是自己爽而已吧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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森聲不息上架幾集節目後打開後台數據:
- 「就幾十個人聽,做這麼久只換來這樣數字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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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的六次方在一次次減塑挑戰裡看垃圾重量變化不明顯:
- 「全世界那麼多人繼續用塑膠,我們這幾個人少用一點,到底有差嗎?」
你自己心裡,也可能在某個很累的晚上,
默默問過同一個問題:
「我這樣陪跑一年,
除了論壇上的十五分鐘,
到底還留下什麼?」
這一章,我們不打算用雞湯式回答敷過去,
也不打算喊口號:「每一點努力都很重要」。
我們要做的是一件比較誠實、也比較費工的事:
幫你和小鹿一起學著,看見「影響力」真正長什麼樣。
不只是看數字,也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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行為的改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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眼睛變得比較敏銳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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關係被重新連線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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某些對話以前不可能發生,現在開始出現
我們會談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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為什麼「有沒有用」這個問題,既重要又永遠不會有標準答案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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除了數字(量化),有哪些「看得見、說得出」的影響力類型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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奔鹿行動可以怎麼設計「最小可行指標」,不凹、不誇大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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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怎麼跟小鹿談「我們有做,但世界沒有立刻變好」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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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論壇或分享場合,怎麼誠實又有自信地說出我們的影響?
18-2 「有沒有用」為什麼那麼勾心?先承認這個問題很合理
先不要急著安慰小鹿。
當孩子問:
「我們做這些,有用嗎?」
背後其實藏著幾個很珍貴的東西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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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在意「結果」,不只是「活動好不好玩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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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隱約知道自己的時間和力氣是有限的,希望被用在有意義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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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正在測試一件事:
「如果這世界真的這麼大,我這樣一個國中生,
有可能造成什麼差別嗎?」
這些都非常值得被好好對待。
身為導引員,我們不需要急著把這個問句蓋掉,
而是可以先回應:
「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,我們可以一起來看看到底什麼叫『有用』。」
因為如果我們不處理這件事,很容易出現兩種極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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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度樂觀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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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當然有用啊,你看我們這次少了好幾公斤垃圾!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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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你們都是地球小英雄!」
聽久了,孩子會覺得這些話有點空;
一旦看到現實沒那麼美,他就更容易整個翻掉。 -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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過度悲觀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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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沒用啦,世界那麼爛,我們能做什麼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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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後就順勢滑回冷感、自嘲:「那我們就爛到底吧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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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們想走的是第三條路:
誠實版:
「在某些尺度上,其實有用;
在某些尺度上,看起來沒什麼變化;
但這些一起加總起來,
決定了你將來會不會願意再出手做第二次、第三次。」
這一章,就是在教你怎麼帶著小鹿走這條「誠實版」。
18-3 影響力不只一種:奔鹿行動常見的五個層次
先把「影響力」拆開來,看清楚它其實有很多種。

你可以想像有五個同心圓,從最裡面往外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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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自己」的改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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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小隊」和奔鹿團的改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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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場域」與「生活圈」的改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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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關係人與社群」的改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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對「制度/公共討論」的改變
不一定每一隊都會碰到第五圈,
但前幾圈幾乎每一隊都會有,只是看你有沒有把它們看出來。
我們以幾個小隊當例子來看。
① 對自己的改變:我成為了一個不太一樣的人
這個層次最容易被忽略,
因為沒辦法秤重、拍照。
例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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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小隊的小鹿,原本只會在海邊拍美照,
一年後,他經過任何海灘,都會自然地看向腳下。 -
菸末小隊的某個孩子,起初覺得「抽菸的人很噁」,
後來訪談幾個阿伯之後,
開始能說出:「我還是不喜歡菸味,
但我有比較懂為什麼有人很難戒。」 -
森聲不息裡一個原本不太講話的小鹿,
在一次次錄音、重錄、剪輯之後,
開始相信:「原來我聲音也可以被別人好好聽完。」 -
簡的六次方裡,有孩子第一次認真看家裡垃圾桶裡的東西:
「我沒想到我們家一個晚上會有這麼多包裝。」
這些改變,乍看之下很「小」,
但對一個國中生來說,是非常關鍵的內在轉折:
「原來我有能力看得比較細、想得比較遠、
說出自己的感覺,而不是直接逃走。」
這一圈的影響力,你可以透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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訪談小鹿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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反思單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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年底時的一句話小卡來捕捉。
② 對小隊與奔鹿團的改變:我們一起做事的方式不太一樣了
第二圈,看的是「我們」這個群體。
例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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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箱有點菜,
第一年木箱亂放、常常乾掉,
第二年全團對「共有財」比較有感,
會主動幫忙關心菜長得怎麼樣。 -
行動跑了一年後,
小隊在開會時,開始習慣先看「進度圖」或「時間線」,
不再只是:「那我們下次再約。」 -
因為菸末小隊、挖篩小隊的存在,
全團對「垃圾」這件事有了新的語言,
小鹿會互相吐槽:「這個很菸末喔。」、「這一攤很挖篩。」
這一圈的影響力,可以從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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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隊開會方式的改變(有沒有比一年前多了哪一個習慣?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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分工表、會議記錄、行事曆上的痕跡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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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鹿的觀察:「我覺得這一隊後來比較會自己來了。」
來看。
③ 對場域與生活圈的改變:那個地方,真的不太一樣了
這是大家最熟悉的一圈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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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小隊在某一片海灘,
留下了一串明確的紀錄與故事,
讓那片沙灘對這一群人來說,不再只是「風景」。 -
油我真好在油羅溪,
讓「這條溪狀態怎麼樣」變成全團大人小孩的共同話題。 -
木箱有點菜在某一個角落,
擺了一個「有人照顧的箱子」,
弄得好,它變成好奇與對話的起點;
弄得不好,至少讓人開始問:「這箱是誰的?」 -
簡的六次方,
讓「自備杯」、「拒絕一次性餐具」這件事,
在小鹿的家庭裡被實際操作過,
至少有一段時間垃圾桶的內容不一樣。
這些改變,可以透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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前後對照的照片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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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兩個簡單數字(例如某一區域菸蒂數的變化、某段時間垃圾數量、澆水次數、聽眾回覆數…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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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鹿和大鹿對「這個地方以前/現在」的描述。
來說明。
④ 對關係人與社群的改變:有人因為我們說話、思考或行動不太一樣
這一圈比較不明顯,但非常重要。
例如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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菸末小隊去訪問里長、清潔隊員、住戶,
那些人可能第一次認真聽一群國中生談「菸蒂問題」。 -
森聲不息在節目裡訪問家長、志工、老師,
讓他們有機會整理自己對某個議題的看法,
也讓其他人聽見。 -
珊瑚大白話做的懶人包或影片,
被同學轉貼到班級群組,
某些人第一次知道「棕櫚油」跟珊瑚、森林有關。 -
簡的六次方在家庭實驗中,
讓平常不太管垃圾的大人,
至少有幾週被迫想過:「這個東西有沒有別的選擇?」
這一圈、你可以透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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短訪問(問對方三個問題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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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饋單(簡單問:「你因為這個行動,多想了一件什麼事?」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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談話記錄(孩子寫下他們印象最深的一段大人回應)。
來拼湊。
⑤ 對制度/公共討論的改變:我們把一個議題推上桌面
這一圈,不是每一隊都會碰到,也不用勉強。
但有時候,奔鹿行動真的會在這裡敲到一下下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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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小隊寫信給里辦、公部門,提出一個具體建議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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有隊伍被邀請去學校晨會、社區活動分享,
把某個場域的問題說給更多人聽; -
有行動被荒野拿去當教材或內部訓練中的案例,
變成其他團的參考。
這一圈的影響力,可以透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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信件/正式回應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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被公開邀請的場合(講座、分享會)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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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野內部引用、轉載。
來看。
重點不是大小,而是:
「這個議題,不再只存在於我們這一小隊的腦袋裡,
而是有機會浮上其他人的討論桌。」
18-4 不是「想量什麼就量什麼」:幫行動選 1–3 個「最小可行指標」
一講到「影響力」,很多導引員直覺想到的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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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要設計問卷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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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要每次都量很細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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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不要算出什麼百分比?
然後就被自己嚇到。
我們換一個出發點:

與其想「我要量很多東西」,
不如問:「如果一年後只剩下 1–3 個指標,
我最希望保留下來哪幾個?」
這些指標可以是「數字」,也可以是「敘事」。
我們分別來看。
A. 數字型指標:小而精,能畫出一條線就好
不要什麼都量,
只要找那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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跟行動核心最貼近的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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小鹿可以自己收集,不會造成太大負擔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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至少可以有 3 個以上的時間點,畫出「趨勢」的。
幾個例子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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挖篩小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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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次在同一長度樣線中,
記錄某一種特定尺寸碎屑的「大約數量」。 -
不用到科學研究那麼精確,
但要同樣方法、同樣位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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菸末小隊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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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固定的幾塊地點,每次數菸蒂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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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能會看到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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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裡一次 120 → 90 → 95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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或者:「這裡 80 → 130 → 150」,
也很值得討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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簡的六次方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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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週內全隊喝手搖飲用到幾個一次性杯子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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每輪挑戰前後各記一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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木箱有點菜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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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一個月內,蒐集到幾次有經過的人停下來看/問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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可以用簡單記號記錄在菜箱旁的小板子上(例如小記號、一筆畫)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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要提醒的是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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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些數字不是用來證明「我們多厲害」,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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而是讓小鹿有機會問:
「為什麼這裡變化不大?」
「為什麼這一段反而變多?」
「有沒有什麼外在因素(天氣、清潔隊、活動)影響?」
光是這些問題,本身就是很棒的「系統思考」練習。
B. 敘事型指標:用一小群人的故事,看見改變的方向
有些影響,很難用數字表達,
例如「某些人開始想事情的方式不一樣了」。
這時候可以用「小樣本深訪」的方式:
- 設計 3–5 個固定問題,
每一輪行動後,訪問同一群人(例如同一組大鹿、同一批小鹿、同一位里長)。
問題可以很簡單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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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這一段時間,因為這個行動,你多做/少做了一件什麼事?」
-
「你有沒有因為這個行動,多想了一個跟環境有關的問題?」
-
「你對這個地方/這個議題的感覺,有沒有哪一點不一樣?」
把這些回答留在歷程檔案裡,
一年後再翻出來對照:
「原來一開始,他只會說『要愛地球』,
後來會講到『棕櫚油的產地』、『垃圾處理系統』。」
這就是敘事型的影響力。
不需要訪很多人,
只要有 3–5 個固定追蹤的對象,就能看到趨勢。
18-5 小心兩個常見陷阱:別「凹數字」、也別「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」
在看影響力時,
奔鹿行動容易掉進兩個極端。
陷阱一:為了好看,硬擠出漂亮數字
你可能聽過、或親眼見過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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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只測兩次,就說「減少了 50%」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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明明樣本很小,卻說「大家都怎樣怎樣」;
-
明明變化不明顯,
卻在報告裡畫出誇張的圖表,
讓曲線看起來很戲劇化。
孩子其實很敏銳,他們看得出來你在「放大」。
一次、兩次他們會配合,
久了反而會學到:
「原來那個叫做『環保宣導』,
就是把沒那麼厲害的東西講得很厲害。」
這跟我們前面一直強調的「去說教化、講真話」背道而馳。
你可以刻意示範一種不同作法:
在報告裡誠實說:
「我們原本希望這個數字會大幅下降,
但三次量下來發現變化不大,
這代表我們的做法可能只能影響到一小部分人,
或是有其他更大的因素在後面。
這也是我們想留給下一隊思考的地方。」
這樣,孩子學到的就不是「包裝」,
而是「面對現實」。
陷阱二:看到數字沒什麼變,就自暴自棄
另外一個極端是:
-
數字變化不明顯 →
-
直接下結論:「沒用」 →
-
關掉所有其他層次的觀察。
例如:
-
菸蒂數還是在那裡,小鹿就說:「看吧,沒用。」
但如果你多問兩句,可能會發現:-
原本那個常常亂丟的店家,開始自己準備煙灰缸;
-
有固定幾個住戶會幫忙提醒其他人。
-
這些改變當然沒有讓地上立刻變超乾淨,
但它們是「系統慢慢在動」的證據。
你可以帶著小鹿把話說得更完整一點:
「就數字來看,這個行動目前影響有限;
但就人物和關係來看,有幾個點開始鬆動。」
讓他們知道:
-
「有限」不等於「零」;
-
「不是全部」不等於「完全沒有意義」。
18-6 跟小鹿談現實:世界沒那麼快變好,但你已經不一樣了
影響力討論到最後,
一定會回到一個巨大但重要的主題:
「世界好像沒有被我們大幅改變。」
這時候,你可以試著讓他們同時看兩個畫面:
畫面一:宏觀的現實
-
全球塑膠產量還在增加;
-
快速時尚、外送、一次性用品仍然蓬勃;
-
政策和制度的改變步調很慢,常常還會倒退。
你可以坦白地說:
「如果我們期待一個奔鹿小隊的行動,
就要馬上讓世界大幅變好,
那一定會失望。」
畫面二:微觀的改變
同時,你也可以問:
-
「如果沒有這個行動,你這一年會在幹嘛?」
-
「你會不會去過那麼多次那片海灘、那一條溪?」
-
「你會不會那麼仔細看過家裡的垃圾桶?」
-
「你會不會在班上講起這些議題?」
通常孩子會沈默一下,
然後慢慢說出:
-
「應該就是滑手機、打電動吧。」
-
「我以前經過那條溪,真的不會抬頭看。」
然後你可以補一句:
「世界沒有因此變成完全不一樣的地方,
但你對這個世界的眼睛,已經不太一樣。
你看到的東西,跟一年前不一樣。」
這種話,不需要常講,
一年講個一兩次就好。
講太多會變成說教;
講得剛好,會變成一個孩子心裡很重要的錨點。
18-7 在論壇與分享場合,怎麼誠實又不自我否定?
最後,我們來談一個很實際的情境:
行動論壇、公開分享,被問到:
「你們覺得自己的行動有什麼影響?」
這時,你可以帶著小鹿用「三層說法」來回答:
-
先說明「我們看的尺度」
-
再說明「我們的發現」
-
最後說「我們誠實看到的限制」
舉個例子,以菸末小隊來說:
「我們原本以為,
只要做海報、畫熱點圖,
菸蒂就會明顯變少。
結果三次量下來發現,
數字有時候降一點,有時候又上來,
所以如果只看數字,影響不大。但我們也看到幾個改變:
有一間早餐店的阿姨,
原本都把菸蒂丟在門口,
現在開始會拿煙灰缸出來。
還有幾位住戶,看到我們畫地圖,
開始主動幫忙提醒朋友。所以我們會說:
這個行動在這一年,
沒有讓菸蒂大量消失,
但讓這幾個人和這條巷子的關係,
有一點點不一樣了。」
這樣的回答,
評審和聽眾聽得出來:
-
你們有收數據;
-
你們有看現實;
-
你們沒有為了好看而說謊;
-
你們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,但沒有因此就說「所以沒用」。
這樣的示範,
對台下其他小隊、其他大人來說,
也是一種很珍貴的「影響力教育」。
18-8 小結:改變的最小單位,不是數字,而是眼光與動作
收這一章時,也順便收一下整本書的核心。
《改變的最小單位》這個書名,一開始看起來好像是在說:
- 一顆菸蒂、一片塑膠、一次自備杯、一個菜箱、一集 Podcast……
但一路寫到第四部,我們越來越清楚:
真正的最小單位,不只是被撿起來、被記錄下來的東西,
而是:
一個孩子看世界的眼光,
和他願不願意多做那一個小動作。
影響力的評量,
不是要用一堆指標來壓死你,
而是幫你和小鹿在一年結束時,
可以比較有底氣地說:
-
「我們真的有做過一件事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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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們知道這件事在這幾個地方有一些效果,也在其他地方有限。」
-
「我們沒有拚命把自己說得很偉大,也沒有把自己說得一無是處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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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如果有下一隊,我們知道要把什麼交給他們。」
當你願意這樣誠實地看待影響力,
你教給孩子的就不只是環境知識,
而是一種面對世界的態度:
「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有限,
但我不會因為有限,就選擇什麼都不做。」
這樣的態度,
可能比任何一個驚人的數字、華麗的成果照片,
都更值得被帶出奔鹿、帶進他們未來的人生。